卡尼主义:第三条道路(听录摘要)(东方卫视《这就是中国》第323集)
张维为(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
在今年一月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加拿大总理卡尼的演讲,引来一片喝彩。我想有几个原因,一是面对特朗普政府对盟友的霸凌行径,多数西方盟国敢怒不敢言,特别是许多欧洲国家显得非常窝囊,但这次卡尼带头振臂一呼,向世界宣告:“我不陪美国玩了。”
想起了当年法国戴高乐总统上世纪60年代搞的自主外交,当年的戴高乐跳出北约框架,率先承认新中国。卡尼在这次演讲前,也高调访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签署了每年从中国进口4.9万辆电动车,双边的本币互换,还重申中加战略伙伴关系等多项合作协议,展现出某种“不依附不盲从”的立场。振臂一呼的作用很重要,有评论是这样说的,说卡尼展现出法国总统马克龙“想为而未能为”、英国首相斯塔默“敢想而不敢为”的某种政治魄力。
尽管欧洲各国政府对卡尼的达沃斯讲话保持低调,但在国际舆论中已引起比较强烈的反响。
二是能够比较勇敢地直面真相,他明确提出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体系”与“共同价值观”外交本来就是虚伪的,美国总是赚大头,美国这些盟国,包括加拿大,也分到一点羹,但今天美国连表面的伪装都放弃了,对盟友也实施霸凌和掠夺。
所以加拿大等中等国家变成了“上不了餐桌只能上菜单”的国家,沦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加拿大现在要开始奉行某种他称为“基于价值观的现实主义”,也就是以自己国家利益为底线,根据具体的议题与伙伴灵活组成各种各样的合作联盟,摆脱对美国的单向依附,他呼吁西方的中等国家团结起来,走出一条所谓的“第三条道路”。
三是美国没有那么可怕,特朗普多次公开把加拿大称为美国的“第51个州”,称卡尼为“州长”,还公开鼓励加拿大阿尔波塔省闹独立,或干脆加入美国。在不久前结束的米兰冬奥会上,美国冰球队以2:1险胜加拿大队,白宫官方网站居然贴出一幅图,一只凶悍美国白头鹰把加拿大踩在脚底。类似这样的一系列的公然羞辱,激起了加拿大国内强烈的反美情绪,加拿大军方的专家说,如果美国大军入侵的话,加拿大的正规军是抵挡不住的,那么就准备打游击战。我对一位加拿大朋友开玩笑说,那就向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请教吧,我们有各种各样的游击战的经验,有“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16字诀,有山地游击战、平原游击战、地道游击战、伏击战、地雷战、麻雀战等等,我个人估计美加关系可能还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是如果美国现在真的向伊朗派出地面部队进行作战的话,我估计伊朗的反击,到时候也会采用这些游击战的战略战术。
卡尼也在寻求和美国在安全领域的某种脱钩。卡尼政府不久前发布加拿大历史上首份国防工业战略,目的是通过大规模本土投资,强化战略自主,计划10年内实现70%的武器的生产国产化。加拿大还宣布在格陵兰岛开设新领事馆,还要派一艘巡逻艇去,以实际行动宣示加拿大的主权和战略自主。加拿大民间也掀起了反美浪潮,许多美国商品都成了民众抵制的对象,
最后,这个演讲也有一点象征意义,它相当程度上标志着西方联盟体系的瓦解,和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走向终结。加拿大振臂一呼后,丹麦、瑞典等北欧国家开始抛售美元美债,连原来在特朗普面前瑟瑟发抖的欧盟领导人也说要对美国价值900多亿美元的产品征收关税,这一切引起美国债市股市的剧烈波动,也迫使特朗普至少暂时认怂了。
真是“人心乱了,队伍不好带了。”
作为资深的金融家,卡尼主动在经济上与美国适度地切割,也表明他所代表的国际金融界、西方金融界,已不那么看好美元。
当然,我想特朗普不会甘心,即便意识到美国没有能力吞下加拿大,他可能还要另辟蹊径,折腾加拿大,美加关系还会有许多的跌宕起伏,总体上看,卡尼的演讲显得冷静理性,还有一些有节制的煽情,博得了当时达沃斯论坛上许多的掌声,也使他在加拿大国内支持率上升了不少。
但他是否能够走出“第三条道路”,我看不太容易。
一个重要原因是他讲的中等强国还是指西方国家,他骨子里还是要捍卫西方国家所谓的“共同利益”,他表示加拿大要战略自主,减少对美依赖,然而在像中东、伊朗、以色列这些核心安全问题上,他还是不愿意完全脱离美国阵营。
这突出表现在今年2月28日,美国发动轰炸伊朗行动之后,卡尼公开表示支持,称伊朗是“中东不稳定与恐怖主义的主要源头”,必须阻止其拥核,但他也强调加拿大不参与军事计划,不派兵。过了几天,他又说,尽管他支持美国打击伊朗,但是也对美国采取这个做法表示遗憾。
这次冲突,他认为是国际秩序失败的又一个例证。
总之,卡尼在达沃斯演讲可以被看作是美欧跨大西洋同盟走向瓦解的一个标志,也可以被看作是美国主导的单极国际秩序正式落幕的一个标志。
这次美国、以色列悍然对伊朗发动进攻,它多数的盟国普遍与美国保持一定距离,我想也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要指望卡尼举起反霸的大旗,走上与美国完全脱钩的道路也是不现实的。
范勇鹏(复旦大学中国研究研副院长):
对于美国、以色列攻击伊朗,加拿大、英国、法国、德国表态都不是特别积极,加拿大刚开始还表示了一些支持,但是很快又收回去了,特别是西班牙,这次跟美国硬刚,表态比较激烈。
说白了,我觉得就是一个“势”吧,它们也看到这个事情本身是成不了的,所以说卡尼开启了一个所谓的“第三条道路”,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倾向。
但是对西方这些国家,也不要抱太高的期望,从现在看,它们其实是一种怀旧主义。是想回到过去的旧秩序,只不过特朗普把这个旧秩序给搞坏了,他们不满意了。
它们并不是像我们一样,在追求一个新的世界秩序。在伊朗这个事件过去之后,它们还会摇摆。但是有这么一个裂痕,就是卡尼打开的这么一道口子,已经标志这美国的霸权,其实已经开始走向分崩离析了。
张维为:
从现在来看,欧洲国家都公开在辩论走第三条道路的问题,一个共识就是美国的大选会有很多不确定性。但是我看到还是在这次伊朗冲突爆发之前,现在好像多数人都开始认为,特朗普要输掉中期选举了,那么另外如果最后还是万斯胜利,也是一种可能。
所以,大多数欧洲国家,还是不敢完全地押宝在特朗普身上,因为过去押宝押错过,受过很大损失。
所以处于这样子没有自主性的情况下,又被美国特朗普刺激了,逐步有点自主性了。
另外,如果最后是万斯胜利了,也是一种可能。
为什么我对卡尼的肯定稍微多一点,比方跟马克龙比,马克龙一会儿讲这个,一会儿讲那个,结果在国内名望非常低,支持率10%左右。斯塔默英国的首相也是这样的,独立也独立不起来,然后又想做点事,说说,然后又缩回去。
范勇鹏:
加拿大这次首先跳出来讲独立自主性的问题,确实是比较反常识的,但实际上我们一分析呢,发现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因为老话讲:“爱得最深的人最容易受伤”,它确实是跟美国的关系比较特殊,然后又长期地跟美国经济高度一体化,然后它的产业、它的军工、它的安全,长期是依附于美国的。所以它以前会觉得我跟着美国老大,我是有好处的。但是没想到美国不管是从实的方面,包括要退出《美墨加贸易协定》,包括对加拿大钢铁、铝制品这些产业进行打击,要加关税;还是虚的方面,特朗普公开地讲,管卡尼叫“州长”,这个其实是刺激到加拿大人的自尊心的,因为历史上美国跟加拿大是因为这个问题打过仗的,加拿大人还曾经打得很漂亮,把美国人打败了。
所以加拿大人肯定非常不爽,因为它确实地位比较特殊。
欧洲人可能相对地因为离美国比较远,受的影响没那么大,所以这次从民意上来看,加拿大的民意支持卡尼的是比较高的,大概60%多。所以卡尼是在一个综合的影响之下,包括民族自尊心、国家自尊心,包括主权收到的威胁,再一个就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就是产业,包括贸易受损,还有就是国内的民意。综合促成了这么一个表态。
张维为:
因为我当时去加拿大,有两次从欧洲去,再从欧洲到加拿大,在到美国,后来就逐步开始理解了,实际上这两个国家差别是蛮大的。
欧洲人有个说法,加拿大是美洲最像欧洲的国家,比方说社保、一些对穷人的帮助等等,跟欧洲模式更加相近,包括医保。当时欧洲很多博士毕业之后,他们如果在美洲找工作,首选加拿大,而不是美国,因为那边的生活方式跟欧洲更像。
但总体上卡尼他现在,你看他强硬起来之后,他国内的支持率,这个作为西方政客也是很典型的,我国内支持率能够提高,民调更好,他就愿意做。
也许可以这样来区分,对加拿大它是一个生存问题,加拿大还能不能成为加拿大;对欧洲还是一个利益问题,加拿大收到威胁更大。
范勇鹏:
加拿大这个表态,对国际关系理论的所谓“建构主义”是一个大的挑战,过去国际关系学者都讲为什么,比如中国的的军舰在海上遇到美国的军舰,大家要互相警惕,但为什么人家加拿大和美国,人家边境不设防,因为价值观接近。
实际上这个事实证明了,价值观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加拿大看到特朗普这么草率地行事,它真的担心,没准真地就把我吞并了,所以它是发自内心的一种生存危机,这个“建构主义”救不了它们的。
张维为:
这次这个伊朗危机,它的性质是非常严重的,居然可以不经联合国授权,发动这样的攻击,而且可以直接杀害国家元首,不符合任何国际惯例和国际法,完全是“丛林法则”。现在伊朗美国的大使馆我也炸、美国的总领馆我也炸,美国游客我也炸,既然你是没有武德了,我也不讲武德了。
而且你看,没有人站出来批评或者指责伊朗。
所以,这就导致国际关系、国际局势的急剧恶化。
范勇鹏:
这几天已经看到很多的国外的一些自媒体、社交媒体上,已经很多人都在讲,现在我终于相信,中国领导的一个世界,会比现在的好。现在急切地呼唤,中国来成为世界第一大国。
为什么?因为美国把所有的规矩都给砸掉了,其实是让大家看到了它这个霸权是没有底线的,我觉得从国际道义上来讲,美国其实,包括之前的加沙,到今天的伊朗,其实国际道义已经破产了。
张维为:
从卡尼上下文的解释,显然他所说的中等国家主要指欧洲盟国里,这些其他的西方国家。现在实际上,你看,如果是“金砖国家”11个国家的话,它的经济总量,已经明显地超过了西方的7个大国,已经不成比例了。
然后你看,一些非西方的大国,比方像巴西,世界第11大经济体,印度尼西亚2亿3000万人,他还没把这些国家考虑进去。还没从这些国家的角度来考虑很多问题,这是作为西方政客的一个局限。
范勇鹏:
卡尼他眼中看到的肯定是西方国家,它其实某种程度上它不是一种反美主义,它是一种机会主义,甚至说是一种撒娇,你看我们都是西方阵营的,有着共同价值观,它其实是希望回到西方霸权的黄金时期,旧梦重温。
所以它完全是没有勇气来指出,或者追求一个新的世界秩序。
但是,现在这个世界确实到了要追求新的世界秩序这样一个节点了,那么这个事情就需要“全球南方”国家,包括他没有讲到的这些非西方的中等国家,更重要的是中、俄这样的大国。
因为全世界,不管是西方,还是非西方的中等国家,以它们的一己之力,甚至它们抱起团来,都是没有办法来足以抗衡美国的霸权末期的发癫,这种倒行逆施。
现在世界特别呼唤的,就是要领导力,中国这样的大国。
卡尼的演讲,标志着天平已经开始摇摆,但是还没有摆过来。这个时候其实是需要一种力量来推动,但是想让它真地转到一个新的方向上来,需要几个条件,要么是美国的霸权彻底解体,要么是中国成为世界上绝对的领导国家。
第三,就是全球反对美国倒行逆施的国家能够真正地团结起来。
所以,我觉得现在最现实的一条道路就是真正地团结。所以他讲的所谓“第三条道路”,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不存在第三条道路,只存在一条,就是大家团结起来,反对非美国倒行逆施的一条道路。
张维为:
实际上中国可以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我觉得中国可以更加进取一点。我举个例子,那是两年前红海危机,胡塞武装阻拦亲美亲以色列的船只通过,当时我们在这做了节目,关注红海危机等等,我当时引用了美国一个非常知名的智库,叫传统基金会,它做的一个调研。
报告的最后一段话,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因为当时形成了什么局面呢?就是通过红海的船,只能是中国船只,或者挂中国旗号的,你必须声明上面有中国人,我们就不损害。报告说:“如果今天其他国家都要求中国来护航的话,证明这个世界不属于美国,已经属于中国了。”
但它后面加了一句:“好在中国现在不愿意这样做。”
我觉得机会永远是为准备好的国家的,就是一个国家的崛起,走到世界舞台的中央,有时候很多机遇,你需要看准这个机遇,知道自己真实的实力,不要低估自己,不要完全是等到万事求全、十全十美,那是不行的。
认准大的方向,我们改革就是这样起来的,然后该出手时就出手。
范勇鹏:
我也是这个观点。我们容易有一个想法,认为要万事俱备,但实际上从战略上来讲,很多机会是稍纵即逝的,要抓住机会,而且往往是不可能等到所有的条件具备之后,我再做事情。所以我觉得中国要有更多的进取,就是我们来创造条件。
现在这个天平已经开始动了,而且国际上任何一个力量还不能够独自地来应对美国的霸权,这个时候中国应该发挥出强大的领导力,然后有意识地推动这个世界格局的转变,我们去主动地迎接一个新秩序的出现。
张维为:
我们这个节目中还讲过一句话,不惹事不怕事。我们建议不要说不惹事了,因为西方惹了这么多事,美国惹了这么多事情,台独分子惹了这么多事情,我们随时可以下手,真这么回事。
中国是文明型国家,我是向全世界提供第一次工业革命到第四次工业革命,几乎所有的产品、服务、经验、教训、解决方案,总体解决方案,世界上就一个国家可以这样做,中国自己就是一个世界,不能看低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你比方说,有国家说,美国要我们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选,我说有什么好选的,中国也不强迫你一定要选谁,你只要不损害中国核心利益,你当美国朋友也没事。
但是,美国能向你提供什么产品?提供不了多少产品,这是关键问题。
范勇鹏:
这个“势”,它还有一个表现的方面。不仅仅是这些国家的领导人要来中国,还有一个方面就是他们回去之后,过去我们总是担心回去之后又摇摆了,又反跳了,现在对我们来讲,已经不在乎了,我们有足够定力,可以从容地看待这种事情。
你要合作,你可以过来,我们可以谈,对我来讲已经构不成威胁了。这也是中国崛起的“势”和世界格局变化的“势”的一个具体反映。
观众提问:
现在美国向伊朗动武,卡尼的加拿大政府和其他美国盟友,比如英法德等,都是支持美国推翻伊朗政权的,缺乏属于自己的战略自主。在这种条件下,谈论卡尼主义,是否有点过于乐观了?
张维为:
我们用这个主义,是西方习惯的说法,西方叫主义,叫思想是很容易的。特朗普提出一个政策就是特朗普主义,不像我们对这个词用得很谨慎的,在这个意义上说“卡尼主义”问题也不大。对以卡尼我们是有不少保留的,他有能够起到很好作用的一面,同时也有屈服于美国的一面。我想在国家核心利益、国家主权问题上,他想捍卫加拿大主权,但具体利益问题上,他还是比较柔软的身段的,这个我们是有非常现实的估计的。
范勇鹏:
我们看他的主义,也不要做二分法,其实西方这个国家,包括西欧,包括加拿大,它一方面对美国战略依附,另一方面是这种自主性,它其实一个光谱,所谓的卡尼主义,它表达的是一种趋势,它从光谱的一端开始向另一端运动了,这个运动的一刻,其实对一个霸权来讲,就是非常敏感的一个问题了。
就跟童话讲的“皇帝的新衣”一样,只要有人问,问题就出来了。就跟现在“斩杀线”一样,“斩杀线”这个问题一旦大家提出来,美国开始要辩解,说我没有,我不是这样,这个霸权就已经开始要解体了。
张维为:
看一个细节,央视的新闻现在可以回看的,习主席见卡尼双方进行会谈,然后卡尼突然说出新的全球秩序的时候,他旁边的加拿大的官员,一个女性官员她一下子就是很震惊,因为外国人的表情,她不像中国人有时候可以比较含蓄一点,老外的表情是很直接的,可以看出来他们内部都没有协调过的。
观众提问:
我是一名在马来西亚读大学的中国留学生,近年来我在东南亚能明显地感受到大国博弈的外溢效应,无论是在供应链重组、科技合作,或者是安全议题方面,东南亚国家都面临选边站,或者是保持平衡的现实压力。在今天中美竞争长期化的背景下,像马来西亚这样的中等国家,是否真的存在“第三条道路”的战略空间?
张维为:
中国在这方面立场非常清楚,我们不要求你们选边站,你们可以是美国很好的朋友,只要你不损害中国的核心利益,我们的核心利益往往有明确的界限,比如台湾问题,等等。我们是真地希望人类命运共同体,大家都是朋友,大家和气生财。
但是我就补充一句,你看看,中国能够向你们提供什么,美国能够向你们提供什么。你看一下马来西亚的发展规划,几乎全得靠中国的帮助,或者和中国合作才有意义。比方说清洁能源、绿电等等,还有很多产业园,包括还有高铁。这些东西美国提供不了,美国能够提供的,我算过了,一个是能够提供军备武器,还有提供大量的非政府组织,那是一股祸水,最好是越少越好。它提供不了什么东西,美国现在自己也知道。
东盟有一点好,它11个国家形成一个联盟,它有时候,这个国家单独对美国说不很困难,但是当我们东盟的共同立场都是这样的,我们和中国签了这个协议、那个协议,东盟一起签的,我们必须这样做,你美国还没有跟我们签,这就把问题说过去了。
范勇鹏:
我们见到东南亚的人,大家都会谈到这么一个话题,可以说确实是他们内心深处的一个关切,怎么选边站,还是在中间保持平衡这个问题。从中国的角度来讲,中国可以接受,你维持这样一种平衡,广结善缘、回避矛盾,然后大家一起搞经济合作,一起发展是可以的。
反面例子,比如菲律宾,这种做法可能就要吃大亏。
但是从我的角度来讲,我也是希望东盟的领导人,东盟的人民也要从旧的思维框架里跳出来,要有新思维。自己要清醒地认识到,整个东南亚国家应该认识到一点,整个东南亚的概念一直是在西方霸权的体系下发展出来的,中国古代管它叫南洋,后来英国殖民之后,管它叫外印度。
后来怎么发展出东南亚这个概念的呢?就是因为英国和美国,后来把它作为一个战区概念,叫东南亚司令部,或者东南亚战区,才形成一个概念。从根子上讲,它就是在西方的霸权体系里发展出来的,只不过是表面上看不到,感觉东盟是一个有一定独立性的这样一个地区。
但是,随着西方霸权的衰落,随着国际体系力量格局的变化,东盟要认识到一点,就是说美国能给你带来什么,到底是在维持这种所谓的经济上靠中国,安全上靠别人,可能不可能了?事实上已经不可能了,那么我觉得应该跳出传统思维,东盟应该无保留地,充分地建立一种自主意识,然后拥抱中国,这样对它未来发展是最有利的。
中国能给东盟带来的东西,不仅有利于它的利益,有利于它的价值观,而且是我们的这套外交理念,其实和东盟的外交理念之间是有有很多共同的东西的。
我觉得我们去年4月份开了中央周边工作会议,我们提出了一个概念叫做“周边命运共同体”。东盟应该认真研究这个“周边命运共同体”。
过去国际关系理论,历史上有一个理论争论,他们认为中国历史上是代表一种叫“朝贡体系”,好像中国是天朝上国,然后其他国家来朝贡。西方人总喜欢讲,到了中国要叩头,但是实际上历史并不是这样的,中国历史上“朝贡体系”它侧重的是秩序,它并不是压迫剥削。
你看中国历史上对周边的朝贡国是没有进行经济的剥削和武力的压迫的,它其实是一个相对比较平等温和,像一个家庭一样这种关系;而美国或者西方霸权体系,它在历史上是流了无数的血,是造了无数的孽。
那么其实,国际关系理论一边看着中国的“朝贡体系”,另一边却不反省自己的西方霸权体系。是要破掉这种迷思的。
东南亚国家,其实如果真地能够加强和中国的关系,拥抱中国的影响力,那么对整个地区的发展未来是好事,能够让域外的不安定的这种力量,能够把它排斥到东南亚地区之外,对整个东南亚,对中国,对整个东亚秩序都是一个好事情。
张维为:
我们因为和东南亚的国家接触比较多,大家私下谈的时候,他们不少人都是公开承认,说中国现在已经比美国强大了,我们都知道,但是我们这样的国家不敢公开说,我们表示完全理解,我说不要你说,我们自己也不这样说,我们都非常谦虚的。
美国说我们是最大的,我们说我们是第二大经济体,我们一直这么说,官方舆论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很多国家都知道。因为稍微明白一点的人都知道,中国模式很重要的是强调新质生产力、生产力的水平,这个生产力现在是迭代,你这个一理解之后,就会发觉什么是未来,看到未来,他就知道了。
观众提问:
近日美以发动的对伊朗的单边军事袭击,可以看出美国对盟友的战略绑定,依然具有较强的约束性。那么,如果某一天,这些盟友选择了,或接受了“第三条道路”,它们可能会面临哪些实质性的代价?
张维为:
我觉得美国这么多的盟国当中,有的独立性稍微大点,多数独立性都很少。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对它们的控制,包括硬实力,像德国这样的国家基地都有几十个美国驻军,日本有100多个基地有美国驻军,韩国也是的。但你仔细看,它盟国里面实际上就是有完全跪着的,日本就是这样的,你看这个高市早苗,原来答应过要在美国投资5500亿美元,然后突然美国最高法院宣布,特朗普征税非法。高市早苗说我们还是要投,这就是彻底地跪着,它一点主权独立,一点都没有。
特朗普给她一个电话,高市早苗必须是特朗普说什么就做什么。
范勇鹏:
美国确实有一套手段,比如关税,还有安全抛弃,因为这些国家的繁荣,其实在共和党大概七、八年前就提出这个问题,就是欧洲人所谓福利国家,你们过得那么好,其实就是因为我们美国在保护着你们。所以很多国家真地是怕美国撤掉这个安全保护伞。
然后还有公然的政治羞辱,这个对政治人物伤害也是很大的,另外还有像技术封锁,美国毕竟现在保持一些优势,在IT,在AI这些领域里面,其实欧洲在过去这些年对美国的发展战略给耍了,自己什么也没跟上,所以现在它有很多短板,美国还是能够控制它的。包括美国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可以对这些政治人物、对他的家族进行个人层面的控制,都是有的。
所以,这些国家要追求独立性是承受比较大的压力的。达沃斯,比利时首相讲了一句话非常有意思,他说做幸福的附庸,还是做悲惨的奴隶,这俩是不同的。
其实他这句话就反映欧洲人的心态很有意思,他其实就是说,我其实就是做你幸福的附庸的,所以你美国老大哥,你不要老逼我,你非要把我弄成悲惨的奴隶,其实它们是不愿意的。
但是,他这句话其实很有启发性,如果你甘心于做一个幸福的附庸,你必然会面临成为悲惨的奴隶的可能性。
所谓这些西方盟友,当你完全失去了选择权,失去了自主性的时候,这才是你最大的一个代价。
- 上一篇:西方霸权体系的瓦解(听录摘要)(东方卫视《这就是中国》20240423)
- 下一篇:没有了
相关文章
-
04-26李中莹简快身心积极疗法(听录节选)——婚恋中的投射是童年与父母关系的反映,认识到才能走出来
-
04-09长期不吃晚饭减掉的是你身体的健康底线
-
03-03健康的精髓是饥饿
-
02-05蝶恋花·贺四院南湖总院建成
-
01-04《花妖》歌词及解读
-
12-20哲思丨边界感,是一个人最好的修养
-
11-13黄一鸣私塾会股票投资技术(听录)
-
11-12黄一鸣股票投资牛股技术(听录)
-
11-12谷春江的座右铭
-
10-19把自己当人,才能克服紧张——兼谈演讲克服紧张的技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