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后山游记
序:本文较多地借鉴了唐代柳宗元的游记类散文《永州八记》的词句和写作手法。
甲辰七月初二,其隙也,余携妻女漫游青城后山。行至泰安古镇,越味江,自山门北上飞泉沟,踏栈道、缘溪行,穷山之高而登。左右生嘉树美箭、疏数偃仰,满目皆丹岩沟谷、赤壁陡崖。
途见溪流上一巨石阵,巨石皆六尺至丈余见方,十数块,漫布滩中。石上无青苔瓦韦,不类它石,疑为地震所致,居水时短,不及生焉。溪水穿隙而过,水尤清冽,水声如鸣佩环。箕踞石上,则流水皆在衽席之下。
过翠映湖,舟行湖上,丝雨突至,心怡之,下舟雨歇,奇之。登至白云古寨,立于观景台,居高而望,萦青缭白,雾罩无际,山峦起伏,殆不可数。遥灰、中墨、近翠,其水墨山光者也。怡然兮清泠拂面,心凝神定;恍然兮暖阳照身,思高绪远。
休憩片刻,上一陡梯,凡数十步,几垂直。上得山脊,极窄仄,两侧皆崖,无阑干。蹑步而行,幸有大树于两崖上,余心稍安。见一大树,其干一人乃抱,其节踞一石龙子,长约四寸,尾异粗,疑似断尾续长。其佁(yǐ)然不动,近视之,俶(chù)尔远逝,灵动翕忽,似与游人相迎。
行至玄庐,因闻前方白云寺修葺中,乃返。乘白云索道而下,至三潭雾泉,又名金娃娃沱,此处三级瀑布,每级皆有一池,水声大作,水雾弥漫,其下有一险滩,乱石穿空、腾白浪而漫石滩。徐而前行,见路旁一丛灌木,孕花淡紫,小巧密集、聚而成伞;花萼粉色,硕大单张,四瓣一组,八组一簇,拥伞而生。举熙熙然,竞相斗妍,是为蜡莲绣球。
其下浚者为溪。但见一巨石阻路,石有二丈见方,嵚(qīn)然相累于崖壁,其下一角有窄洞,若熊罴(pí)之倚于崖,仅余其颈项之下可通行。洞仅四尺高,低俯乃过。出得洞口,豁然开朗。溪水从石旁平缓漫滩,旁有篁竹胡楸,下有一出口,至一小水潭。此景甚妙,若桃源洞开。此之感悟,或读五柳百遍未能至焉。
至龙隐峡栈道,道路斗折蛇行,其势壑深,水激流蹙,其响之激越,其势之险绝,它处乃不可语。人行其间,清雾拂面,醒神沁脾,曼妙幽邃。以其境清泠,酷暑皆不得踪,但愿久居,然不可得,惜矣。
归至山门,回望溪水,自高处向下奔注,有流激焉、有泉悬焉、有潭澈焉。激流抵山石,荡击益暴,啮其底,故沟深而险峻。其下入味江而东注岷水。
噫!兹山之胜,乃邛崃青壁,俯视西川,扼守天府,山高而接天际,水远则润岷江。忆顺帝汉安,天师抵青城,结茅传道,成其第五洞天,然宫、观皆在前山,唯后山建泰安、白云寺,为佛家之地。此道、释相近于一山前后,皆融于儒,相安相生,尽显我中华文明之包容。遥想汉晋隋唐、宋元明清,雪域、西域、草原、中原之融于河西,佛教自西域入、弘于河西,融苯、萨满、儒、道而分入雪域、草原、中原,成就中华文明之胡汉一统,兼容并蓄。而今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两岸一统、中华复兴,皆在弹指之间,愿吾国家木秀于世界之林,惟吾文明光耀于寰球之巅。
乙巳四月廿六日(2025年5月23日) 峡谷居谷春江作于灯城自贡
白话译文:
农历甲辰年七月初二(2024年8月5日),时间有闲暇,我带着妻子女儿一道游览青城后山。驱车来到泰安古镇,横跨味江,从山门向北向上攀登飞泉沟,踏着步行栈道,沿着溪流而行,奋力向山顶攀登。道路两旁生长着很好的树木和竹子,其分布疏密有致、高低参差,满眼看去,都是侏罗纪紫红色砂岩、泥岩和砾岩形成的河沟谷地,以及紫红色的山壁悬崖。
路途中看见溪流之上有一个巨石阵,巨石都有六尺到一丈多见方的大小,散布在溪流河滩之中。这里的石头上面没有覆盖青苔和瓦韦(一种蕨类,叶片长条形,可以附作生长在溪流中冒出水面的石块之上,耐冲刷),不像溪流中其他的石头,怀疑是因为汶川地震导致从山崖上坠落的岩石,由于在水中浸泡的时间较短,来不及生长上青苔瓦韦。溪水从石头间的缝隙中穿过,尤为清凉,水流发出的声音就好像玉佩玉环相碰发出的声音一样。在石头上两腿叉开、席地而坐,这时候流水都聚集在我的座位下面。
通过翠映湖,坐船行驶在湖面之上,如丝的细雨突然落下来,感觉心情舒畅,到了对岸,下了船雨就停了,我感到非常奇特。攀登到白云古寨,站在观景台,站在高处向四下望去,萦回着青山,缭绕着白云,云雾笼罩着无边无际,远处的山峰上下起伏,数量多得数都数不清。山峰最远处的呈现灰色,中间距离的呈现深绿色,近处的呈现翠绿色,俨然构成了一幅绝美的水墨山水画。清凉明爽的山风吹拂着我的脸颊,让我感到心情愉悦,心神安定;温暖的阳光照耀到我的身上,让我恍然惊醒,思绪飘向了远方。
休息了一小会儿,登上一段陡峭的梯步,总共几十步,几乎与地面垂直。登上了山脊,这里道路极其狭窄,两侧都是悬崖,且没有栏杆。小心翼翼地小步行进,所幸两旁的悬崖上都长着高大的树木,我的心中才稍稍安定一些。这时候,看见一棵大树,它的树干有一个人环抱那么粗,在树干的一个木节上攀爬着一只石龙子(石龙子科,爬行纲有鳞目蜥蜴亚目下的一科,头顶被对称的大鳞,通体被以覆瓦状排列的圆鳞。尾较粗,圆形,易断,且能再生),身长四寸,尾部异常粗大,怀疑是尾部断掉后再生的。它呆呆地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走近观察,忽然间又向远处爬去,灵巧敏捷,好像在那里迎接游人。
走到了玄庐,因为听说前方的白云寺正在修葺之中,便返回了。乘坐白云索道下山,到了三潭雾泉,又叫做金娃娃沱,这里有三级瀑布,每级都有一个水池,水声很大,水雾弥散开来,下面有一个险滩,乱石林立,像要刺破天空,流水激荡起白色的浪花而漫过石滩。接着又继续往前走,看见路旁一丛灌木,它的孕性花是淡紫色的,小巧而密集、聚合成伞的样子;不育花萼片是粉色的,很大且单张呈现,四瓣花萼片组成一组,八组花萼片组成一簇,环拥着一个聚伞花序而生长着。各簇聚伞花序及花萼片组成的单元都和乐怡畅地绽放着,争相展示着娇美的造型和艳丽的色彩,这种花木叫做蜡莲绣球(蔷薇目虎耳草科绣球属,是优良且珍贵的园林花卉。其根可药用,名为土常山,小毒,主治疟疾、食积腹胀、咽喉肿痛、皮肤癣癞、疮疖肿毒,瘿瘤)。
蜡莲绣球灌木丛下面深处为溪流。但是在下方却看见一块巨石阻挡了道路,石头有二丈见方那么大,倾侧堆垒在崖壁之上,石头下方一角留有窄小的洞口,就像一头大棕熊倚靠在崖壁边上,仅留下它的脖颈下面一点空间可以通行一样。小洞只有四尺那么高,要弯下腰压低身子才能通过。穿出洞口,一下子就开阔明朗了。这时候就看见溪水从那块大石头旁边平缓地漫过碎石滩,旁边有成林的竹子和胡桃楸(壳斗目胡桃科胡桃属,又名核桃楸、山核桃、野核桃,种仁可食用或榨油,树皮、未成熟果实外果皮可入药,后者叫做青龙衣,均有抗肿瘤、消热解毒、定痛、止痒等功效),下面有一个水流的出口,流至一个小水潭。这里的景色特别美妙,就像刚好穿过桃花源入口的山洞,看见桃花源的美景一样。在这里实地的感受是如此真切,如果仅仅依靠阅读五柳先生的《桃花源记》,或许读上百遍也不能感受到。
到达了龙隐峡栈道,这里的道路像北斗星那样曲折、像蛇爬行那样弯曲,溪流的沟壑很深,水流激荡急促,那声音的宏亮,那山势的险要绝伦,青城后山其它的地方都不可与之相比。人走在中间,清新的水雾拂拭着面颊,释放了疲劳、恢复了精神,身心都非常舒适,美妙幽深极了。由于这里的环境清凉舒爽,酷热的夏天都没有了踪迹,我想在这里长久地居住下去,然而却不能够做到,感到颇为惋惜。
回到了山门处,回头望向山上的溪流,从高处向下奔流如注,有急流激荡前行,有瀑布悬垂而下,有池潭清澈见底。激荡的水流碰到山石阻隔,撞击更加激烈,侵蚀溪流的底部,所以沟谷很深且险要峻峭。溪流向下流入味江进而向东注入岷江。
唉!青城后山的壮美,主要是因为它连同前山一起,是宏大的邛崃山脉的重要分支,像一道青绿的天然屏障,居高俯视着川西平原,守护着天府之国——四川盆地,山峰很高已经与天相接,水流很远滋润了岷江水系。回忆东汉顺帝汉安二年(143年),天师张道陵到达青城山,在此修建简陋茅庐传授道义,创立了中国的本土宗教——道教,青城山亦被道教列为“第五洞天”,然而道教的宫、观等都在前山,只有后山修建了泰安寺、白云寺,后者是佛教寺庙。这种道教、佛教相互靠近,分别存在于同一座山的前山、和后山,都与儒家文化相融合,和谐共存、互相促进的状态,彰显了我们中华文明高度包容的特性。又想到汉朝、三国、魏晋南北朝、隋朝、唐朝、五代十国、宋朝、元朝、明朝、清朝,雪域高原(主要是现在的西藏一带)、西域(主要是现在的新疆一带)、草原、中原的文化融汇于河西走廊,佛教于汉代开始逐渐从西域传入,尤其在五代十国时期弘扬于河西走廊地区,分别与苯教、萨满教、儒家文化、道教等原生宗教或文化相融合,进入雪域高原、草原、中原地区,成为藏传佛教、汉传佛教,让中华文明完成了胡汉一统、兼容并蓄的进程。当今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华民族两岸一统、民族复兴的伟业,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祝愿我们国家像高大峻峭的大树一样崛起在世界民族之林,祝愿我们中华文明之光照耀在寰球的上空,为推动全球共同繁荣发展做出贡献。